給自己一個別人奪不走的頭銜

文／陳怡芬　趨勢科技科技總監

前一陣子，我去學畫炭筆畫，全班的學生都是初學者，從拿筆畫深淺黑白學起，大家總愛拿髒稀稀的手互相嘲笑彼此的「鬼畫符」，幾堂課之後，好不容易老師放上了一個雕像，打上燈光，叫我們觀察深淺陰影，試著把那３D 的人像畫到平面的紙上，我們一群學生手忙腳亂，又是量尺又是線描的，都畫不出立體感，卻見在我隔壁的Nancy --- 一位頭髮灰白約七十歲的老太太，炭筆在紙上自信十足的勾劃塗抹，沒多久她的畫紙上就出現了那尊希臘女神的雕像，衣履飄飄，眼神孤傲，尤其那光影深淺十足的流動感，我在一旁都看呆了，這 Nancy 難道是大畫家裝的？不是上禮拜才和我一樣在練習畫橢圓形嗎？沒多久，幾乎全班都圍了過來，連老師都一語不發地站在 Nancy 身後觀賞著，而Nancy 畫得入神，好一會兒才回過頭來，瞇著那灰黑而滿是皺紋的眼睛，不太確定的對老師說︰「這樣畫對嗎？」「你以前學過畫嗎？」老師問，Nancy 搖著頭說，「沒有，從來沒有。」

下了課，大家都還對 Nancy 的天分嘖嘖稱奇，我邊走邊和她聊天︰「你從小就很會畫圖吧？」 Nancy 搖著頭說：「我生長在中西部的小鎮，從小沒有什麼機會畫圖，小時候圖塗抹抹是有的啦，後來讀書，結婚，養小孩，哪有時間畫圖呢？」「可是你畫得那麼好！」我由衷的讚嘆著。「可是，我只是把看到的光和陰影畫出來呀，難道你看到的不是那樣嗎？」我搖著頭，只好說︰「Nancy, 你實在是天才畫家！」 Nancy看了看天，突然嘆了口氣說︰「可惜，我已經七十歲了，如果我早知道自己有這麼一點天分，也許整個人生會完全不一樣吧！」

我想，每個人都有那麼一些特別的天份，Nancy 是對光影感覺特敏銳，也許有人是對邏輯特別好，有人是對人際處理特別在行，如果能早一點發現，運用在適當的領域裡，該會有多麼不同的人生？現代的工作領域裡，每個人都有一個頭銜，你是工程師，我是經理，但是，頭銜只是職位卻無法描繪出你的天分或特長，如果居泥於頭銜，只做自己頭銜內的事，很可能錯失了發揮自己天分的大好機會。

我在趨勢科技，從創辦到現在，有過好多不同的頭銜︰工程師、行銷經理、副總、總經理、科技總監….總之從掃地打鐘到校長都幹過，但是，我自己最珍惜喜愛的頭銜，是從不曾印在名片上的，只出現在專利許可證明書第一頁，緊跟在專利號碼、專利許可日期、和專利名稱之後的一行小字 ─ 發明者（Inventor）。

記得在 1997 年 4 月底，當時還只有 20 多人的趨勢科技美國公司聚在門口的停車場，烤肉架傳來肉香，小小收音機播著不知名的歌，是員工們為「空中抓毒」專利獲得通過而辦的 surprise party ，我從公司律師手中接過了一份專利許可證明書，映入眼簾的，就是那一行小字︰Inventor: Eva Chen, Cupertino, California。 登時覺得自己身價百倍，彷彿就是自小崇拜的愛笛生再生了！當然，這份專利沒那麼了不起，只是當時的那份驕傲，喜悅，令我終身難忘。

從小到大，我不曾想到過自己有什麼樣的發明天分，會走上高科技，更是因緣際會，但是，做著做著，漸漸發覺自己雖非工程師出身，對於工程師們畫的流程圖，架構圖，似乎既覺得有趣，又能很快了解，甚至後來會自己想到一些系統架構方式，興奮得連畫三十幾張圖，一夜都不睡。可是，如果是碰到公司的組織架構圖，同樣是圖，我就是沒半點感覺，根本不知從何判斷好壞對錯，也不知道這樣的組織圖會對誰造成什麼影響，令我常常被管組織人事大局的的 Jenny 嘲笑我"被賣了都不知道！"。也因此，我很慶幸自己及時認清了自己這點偏向，得以退出管理的路，而回到管技術不管人事的技術長職位，我自己如魚得水，公司也因此更上軌道。

頭銜，在組織裡常是代表著地位，常有工程師會對我吐露憂心說︰「我難道一輩子只能是個工程師的頭銜嗎？」其實，工程師也有不同的專長可有不同的發揮，有人對新出來的技術上手得特別快，挺適合當新技術探險隊，專做模型產品（Prototype）；有人對抓臭蟲特別有辦法，可以在一堆亂軍中找到蛛絲馬跡，快速解決問題。還有人對程式的計算速度特別敏感，別人寫好的程式到她手裡改一下，硬是能加快數倍，也有人是對使用者界面的設計別有心得，每個流程按鍵都特別貼心…..所以，同樣一個工程師的頭銜豈能涵蓋這些特長? 而這些特長豈不比頭銜更重要，對公司對個人都更有意義？

有時我在想，現在的階梯式組織裡的頭銜，常逼得人硬是忽略了自己的天分特長，每個人一層一級的往上爬，當完了副理當經理，當過了協理望副總….，結果常是把一個最佳的科學家變成了最差的管理人，實在好可惜。如果在未來的組織裡，每個人的頭銜不再只是職位，也有個天分特長，是每個人給自己的頭銜，可以是「冒險家」、「協調家」、「創意家」、「找臭蟲家」或「對數字特別敏感的人」….等這樣的頭銜將使人更容易知道如何與你溝通，找你幫忙，也自然使人更有機會發揮所長，不是很好嗎？

記得幾年前，我去加拿大拜訪北方電訊的資訊部門，和他們的部門總管交換名片時，就發現他的名片上除了副總經理的頭銜外，還印了一行小字「不怕冒險的人」，他說這是他給自己的代號，這樣的個性使他在大公司裡定位明確，有新科技新project，都會交給他去衝鋒。在美國的雜誌"FastCompany"上，有一個叫「未來頭銜」的專欄，介紹了很多新的頭銜，例如︰「加快速度長」（一家影音動畫公司的開發主管，形容自己專門掃除障礙讓 project 快速進行）、「充電加油長」（專門負責讓公司成為一個有趣、有創意的工作環境與氣氛）、「新主意大使」(負責溝通各部門間的意見，以執行新主意的人)。

現代的電子科技，如電子信件、討論板等等，使組織內的溝通更容易，也使組織扁平化，每個人發揮專長比管理更多人還重要，想想自己的特性專長，而不只是職業專長，靈活的運用這種特性，給自己一個級層之外的頭銜，你也會發現一個更有趣開廣的人生吧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