跨國工作的體驗

文／梁永昌　　趨勢科技研發部架構分析師

在資訊無國界的今日，大部分的軟體人都擁有跨國工作的經驗。個人恭逢其會，在過去十幾年中經歷了各種跨國的工作型態。在此提出自己的體驗和心得與大家交流，也請前輩們不吝指教。

跨國工作的型態

跨國的工作有很多種。包括從短期出差、長期派駐、參加由跨國人員組成的專案、到身為跨國組織的一份子。合作的對象又分為潛在客戶、合約客戶、和海外分公司同仁。

短期出差
對軟體人而言短期出差，不管是參展、看展、開會、客服或訪問，大體來說都是愉快的。也許體力消耗較大，但誰都想，也大多會順便一遊。我常聽出差回來的人抱怨好累。相信我，大部分都是因為順便的那一遊。有經驗的經理也都心知肚明。有的更把出差當成一種對表現好的屬下的酬傭。所以只要不常飛，不是去到客戶公司後要跪、要賠罪，短期出差是很受歡迎的。對親朋好友也是好的吹噓機會。直屬經理人要注意的是任務要確實完成，不能打折扣。有些人出差前跟客戶說見面再詳談，大老遠飛去，待了一個小時就要走，因為趕著要參加Tour逛大街去，只好跟客戶說回去後再聯絡。員工經理都失職。管理不善就很容易產生這種打秋風、沾醬油的出差人，對個人、公司、客戶都沒有好處。明確的出差任務，完整確實的出差報告都有其必要。

長期派駐
長期派駐是指兩個月以上的出差。其好壞差異很大，端看派駐地點和合作對象。

如果是去到有海外分公司的城市，支援好，資源多，不必擔心生活細節。如果你交遊廣，人緣好，甚至只因為你是單身，都會讓你的周末多采多姿。只是直屬經理人要多注意出差的投資報酬率和進度的跟催。

但如果是和其他公司合作的案子，當地又沒有自己分公司，後援少，進度掌握度低，常常還會因為文化和制度不同而加大生活和工作的困難度。工程師的日子也相對難過許多，卻也是一種很好的磨練。又若派駐的只有你自己一個人，那就不只是磨練，可說是流放了！這時不只要能忍受孤獨，更要能享受孤獨；不只要注意生理健康，更要注意心理健康；不只要能在別人屋簷下依別人的規矩生存，更重要的是要能達成任務。

在趨勢科技十幾年經歷好幾次單兵流放。個人最深的記憶是一次在英代爾（Intel）的會議，一個人面對會議室裡十幾個英代爾各單位的人。斷斷續續的電話裡傳來唯一的奧援──來自一萬公里外的台北。奧援能幫得了在會議中的一時，卻不能隨時照顧你三個月。一切還是要靠自己，成功或失敗，其他人都難以分攤。

在高度分工的今天，除了資源有限或初創的小公司，現在很難看到一個人長期派駐海外合作公司。以趨勢來說，現在派到海外合作公司的一般會有兩人同行。很像現代的狙擊手一樣，都是一組一組的，互相好有個照應。再加上分公司多了，要派，大多也是派到分公司去，以分公司為前進基地營。俗話說遠來是客，這時候送往迎來的活動就多了起來。我也接待過許多來出差或派駐的學弟妹。舉凡歸心似箭的、隨遇而安的、樂不思蜀的、賴著不走的、跳機不知所終的、隨身帶著長長採購清單的、現金用盡需要預支的、早餐吵著要吃豆漿蔥油餅的、有機會就找地圖訂旅館、大週末就開車長征個上千公里的、大雪夜拿著老婆小孩照片在屋簷下抽煙的，我都碰過。只要能把事情做好，這些都不難處理。只是要常常提醒自己，別把“想當初”掛在嘴邊。

再說一件有趣的事，前幾年來到矽谷出差的工程師，公司都會招待到舊金山看歌劇魅影（The Phantom Of The Opera）舞台劇。我也陪著看了好幾次。直到最後一次，買了六張票卻只有四個人要去。其他幾個跟著一個本地工程師跑去看脫衣舞秀了！心靈提昇敵不過野性呼喚？且鄉愿一回，就算青菜蘿蔔各有喜好吧。

參加跨國的專案
這裡指的是參加由跨國人員組成的專案，但不用離開自己本來的工作地點。這種專案成敗取決於成員之間的溝通、相互時程進度的配合、和一個好的專案主持人。當然這種專案會帶來許多短期和長期出差的機會，但大部分的成員溝通是經由電子郵件、電話以及越來越普遍的聲訊和視訊會議。俗話說見面三分情，成員之間相互見過面，讓彼此從一個電話號碼或電子郵件地址，升格成一個工作夥伴，甚至是朋友，對相互溝通理解有很大的助益，進而降低專案管理的複雜度，提高專案進行的效率和成功的機率。最常見的狀況是依地域組成小團體，槍口一致對外。我還看過有的小團體在全體週會議前，先開個小會來統一口徑和說法。對分公司的同仁如此對待，不只專案主持人難為，專案前景也不樂觀。

如果相隔遙遠，時差更需要成員間互相配合不同的工作時間，連帶影響到個人，甚至其家庭的作息。適當的理解和較彈性的管理是有必要的。試想在開完一個凌晨兩點的會之後，還被要求在九點以前到公司，我想大家都不會高興吧。以達成任務為目的，以具體成效為依歸。與人方便，自己方便。

我曾經歷一個相當成功的合作模式。當時產品研發人員在台灣，測試人員在美國。測試人員窮盡一天所能對產品進行測試，下班前把結果報告寄給研發人員，然後在彼此上班時間交接時開個簡短會議，做一些必要的說明。台灣的研發人員接手把缺失加以改進。美國測試人員第二天上班時又將收到一個新的改善版本。就這樣全速衝了一兩個禮拜，不僅產品品質改善的很快，兩組人員也有點在互別苗頭的味道，士氣高昂的不得了。最後產品成功推出更讓大家與有榮焉，津津樂道。

跨國組織
身為跨國組織的一份子和參加跨國專案類似，但更具有持久性和一體性。相互理解溝通和好的管理都是重要的成功因子。跨國組織也更需要好的經理人才，最累的也是這些經理人，因為這些人通常要上兩段時間的班。以在美國為例，白天上美國的班，晚上回家開始打電話到亞洲開會。不經意就延續到亞洲下午時間，那時已近美國半夜。最糟的還在後頭，因為就算掛了電話，腦子還處在高速運作，一下子根本睡不著。更別說如果事情進行的不順利，蠟燭兩頭燒，是超人也擋不住，吃力不討好，很自然的狀況就會惡化。

根據經驗，第一線經理人管理遠距員工鮮有成功案例。第一線經理人有必要和其屬下工作在一起，才能隨時隨地給予教導指正和幫助。有了成熟的第一線經理人，加以適當的授權，遠距的二線經理和整個組織才有成功的機會。

在趨勢研發部，遠距的二三線經理很多，組織從跨兩國到跨四國都有。這些經理們大多每季會遶境一次，再加上突發的狀況和業務的需要，一個月出國兩三次的人也不是沒有。一般來說跨國組織管理成本高，會把組織建成如此都有其策略背景，特殊或難以避免的原因。

結語
今日的軟體同業，或多或少都會有跨國工作的需求和經驗。像趨勢研發部這樣極度跨國界的組織並不多見，至今自然經歷過許多次調整。效率和管理成本一直是促成調整最重要的因素。從組織角度來看具有高度彈性，代管或收編，取決於效率而不是單看對與錯。經理們的管理哲學和方式也一直在進化中。從工程師的眼光看去，有許多出國開眼界的機會、能接觸不同文化和價值觀、可以和國際軟體業接軌、甚至請調到美國或大陸去發展，這些都是優點。但個人考量不一，有的人飛進飛出，樂在其中。只要Notebook接得上Internet，手機收得到訊號，不在乎身在何處。也有的歷經漂泊或不習慣日夜作息不定，請調到較獨立或較地方性的單位，將養生息，享受家庭生活。不管甘苦如何，個人認為跨國工作是很好的歷練，有機會都應該要把握，好好發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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